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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话难听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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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和好,听话了。
  因此,大家称赞她是一个不是老师,但比老师还要高明的老师。
  当然,斯气婆婆她也有使人难以理解的个性、脾气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农村有文化的人甚少,像她这样的人才更是少中之少。干部们多次上门邀请她去当会计、文书,都被她婉言拒绝;学校校长也几十次登门相求,都被她:“当社员好!我喜欢。”谢绝了。
  记得当年农村“四清”快要结束时,召开社员大会推选妇女主任,会上男女老少一致提名斯气婆婆当妇女主任,这下子,可把她给弄急了,她一下子粗起脖子,涨红着脸,大声地喊道:“请你们不要难为我,好不好!!”说完,气愤地离开了会场。本来,这妇女主任是多少人求之不得事儿,可她倒好,不但不领众人的情,还发大火离开了会场,使大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……
  “这真是个怪人!”大家望着她远去的背景,心里念道。
  说到怪,她确实有点怪,斯气婆婆平时走路看到路上有砖角、碎片儿、玻璃片、螺蛳壳等东西,总是弯下腰捡起来,放入自己随身带的竹篮里,然后待篮子重了,捡不动了,就回家找一块白地,用铁耙挖一个很深很深的坑,把竹篮中废东西倒入深坑,再盖好土,口里总是轻轻说:“作孽啊,作孽啊!”
  有一次,不知道哪一位缺德人将一大碗吃好的螺蛳壳倒在水沟里,被斯气婆婆路过看见了,只见她立即脱下鞋子袜子,卷起裤脚管、下到沟里,一个一个地捡起来,放进她专门随身带的竹篮子里,一边捡,一边自言自语:“罪过啊罪过,这要害人的啊!”的确,那时农村非常苦,不像现在。在田间地头劳动,人们都赤着光脚,若不小心踩上碎石玻璃、铁钉、螺蛳壳之类的硬东西,锋利的东西,都会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,轻的脚形成於血不能劳动,重的还会变破伤风有生命危险。
  六十年代的农村饮水,全靠池塘水、湾水、大沟水,住瓦房的人家有“天落水”算得上最好的最清洁水了,所以人们十分珍惜水的清洁,可总是有少数坏习惯的人,往池塘里湾沟边倒砖角、小石头、螺蛳壳、垃圾之类的东西,对此人们是十分憎恨的,若被人当场发现,肯定会遭来大家的一顿臭骂。可是斯气婆婆却从来不骂人,被她看到了,总是轻轻地捡起来,口里自言自语说:“要害人的,作孽啊!作孽啊!”这是斯气婆婆最生气的时候。凭良心讲,那时候的环境,水质,可以肯定地说,比现在要好十倍百倍,可是,斯气婆婆总是不满足,她有一句口头禅:“我们可不能糟蹋这个世界啊!”是的,斯气婆婆不但是这样想的,并且用她的行动来表明,她是不糟蹋世界的人。爱护环境的人!
  斯气婆婆还有一个奇特的习惯,就是她倒马桶同别人不一样,别人都是不分时候的,满了就去茅坑处倒掉完事,而她却选择在晚上人家都睡下的时候去倒马桶,人家问她为什么?她总是不好意思地说:“那是怕别人闻到臭气,尤其是别人吃饭或吃点心的时候,要影响人家的。”她总是先想到别人,从不考虑自己的人。
  文革期间,那是个天天讲政治、天天讲阶级斗争,时时喊路线斗争的年代,是个非常混乱、残酷的时代,话不能乱说,事不能乱做,人人都处在自危和警惕之中,一不小心,便会招来批斗和牢狱之灾。有一位老师,因为丈夫是右派分子还在监狱中,是右派分子“牢监坯”的妻子,当然要受批斗。这年夏天,天气异常炎热,这个文弱的城市女子在批斗会上昏倒了,有多少人内心想救她,但都不敢,怕殃及自身与家庭。然而斯气婆婆没有丝毫的犹豫,冲上去,用尽全力将这位女教师背到自己家中,又是求医,又是抓药,又是熬药,细心护理,直到女教师身体康复……后来女教师死活一定要认她为亲娘。
  光阴似箭,岁月如风,转眼间斯气婆婆由一个小巧灵陇的婆婆变成了走路发抖,要拄手杖的老太太。一年四季,无论是寒冻腊月,还是骄阳似火,或是春风秋月,一个身子已经弯成90度,走路震震颤颤,摇摇晃晃老太太,一手拎着竹篮子,一手拄着拐杖,看见碎玻璃、碎石、螺蛳壳、碎碗片……立即放下小篮子,将这些废东西捡进竹篮,口中轻轻地唠叨着:“作孽啊!罪过啊!人可不能糟蹋这个世界啊……”经常会出现在人们眼前。使人无不为之心酸。她就是晚年的斯气婆婆。
  上帝总是公正的,这就是斯气婆婆的离世,斯气婆婆是80年清明节正午走的,也许是上天的启示,这天早上,她把养女呼到床前,再三叮嘱她,一定要孝顺公婆、关爱丈夫,决不能打骂孩子……还说人在世上,一定要做一个善良、贤惠的人……虽然她养女在大家心目中是一个优秀、善良、贤惠的人,但她还是不放心,作了最后的“交待”。
  中午,养女做好饭菜,送到床前,叫妈叫了好几声,不见回音,一想不对劲。走近俯下身子一看,只见妈妈的嘴巴已经自然地关上,双眼也平静地合上,整个脸上、眼睛边、鼻孔下、嘴角旁没有一丝污水痕。也没有一般死人的神色。
  她气血十足,满面红光,面带微笑地安安静静地睡着了。一切都显得很自然、干净、平静、安祥……
  斯气婆婆走了,消息一传开,好似炸了油锅,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,面对斯气婆婆的遗容,捶胸顿足,失声大哭,有的呼她是“雷锋”婆婆,有的叫她世上第一好人,更多的毫无血缘的人,唤她亲妈妈、亲奶奶、亲娘……整个场面比中央干部去世还悲伤、庄重。在人们深情、悲伤地寄托哀思的过程中,斯气婆婆的女婿讲了一句很实在的话:“我相信妈妈一定去了最好的地方。”
  是啊,我们坚信,婆婆一定去了最好的地方。她若没份,谁还有资格!
真话难听
ZHENHUANANTING
一起不为人知的特大车祸事故
  春节前夕,一辆载着八十多人的大客车从杭州出发,经过颠簸,车已行至福建高山地区。在这里,高山连绵,重岭叠嶂,悬崖峭壁,比比皆是,车窗外云雾飘绕,寒气逼人,山峰连天,下临无地?此地,不仅是汽车,就是有手有足的人与动物,一不小心也会跌入万丈深渊,粉身碎骨……
  汽车开得很慢,好似甲虫在盘山公路上爬行,也许是因为长途的疲劳,有不少旅客已迷迷糊糊地进入梦境。小李,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,穷山沟里出身的小伙子,一路上却异常兴奋,没有一丝困意,他的心始终沉浸在回忆和美好的向往中,一年前他刚毕业,原本可以轻松地考读研究生,但是,因为家里穷,父母为供他读书已耗尽了所有,并且还欠了债,所以他果断决定,找工作。在同学的帮助下,小李很快在富裕的天堂——杭州找到了工作,而且是计算机专业对口的,待遇也不错,月薪近万元。同时还利用双休日,学会了开车……
  这次回家,是他挣到“大钱”后第一次回家,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,想起为他望眼欲穿,牵肠挂肚的父母;想起山沟里贫困;又想起孩儿时一起打闹、嬉水、捉山鸡、采香菇的朋友,眼睛几度湿润,同时也想到,现在我好了,有了理想的工作,有了较高的收入,可报答父母之恩了。从今往后,造新房、结婚、生子,好好地享受了……他想得很远,也很兴奋、高兴。
  就在这时,车中有三个歹徒,用他那狼狗一样声音,嘶哑地吼叫着:“老板们!女士们!我们兄弟三人做生意亏了本,需要你们的帮助,才能渡过难关!请你们帮帮忙!交出你们身上的现金、手机来!!请你们自觉点,免得我们兄弟动手!!伤了和气!!”
  吼叫声还未完,整个车厢就混乱起来,当人们看到歹徒手上的匕首和听到吼叫声一切都明白了,我们遇上强盗啦!
  坐在驾驶员后面位子上的小李,是最早知道遇上强盗的旅客,他迅速掏出手机,拨打110,可拨了好几次都没通,却被一个歹徒发现了,知道小李在报警,便用阴恶的眼神盯着小李,大声奸笑着说:“小伙子!在这里手机是没有用的,还是放老实点!哈哈!!”
  在歹徒们的淫威下,有几个旅客开始默不作声地交出了现金、戒子、手表……
  “旅客们!抓住他们!抓住这几个强盗!!”小李大声呼喊,并且用自己的行李包狠狠砸向歹徒,可车上八十多人包括司机,竟没有一个人敢于路见贼寇,出手相助,有的背过脸去,有的假装睡着,当作没有看见也没听见,“好小子,你敢跟老子作对,我今天叫你尝尝我手中这把小刀的锋利!”高个子歹徒边喊边冲到小李面前,用匕首在小李脸上飞快地,重重地画了一个“X”字,瞬间鲜血从小李的脸上涌了出来,脸上的肉也随之外翻出来……小李顿时感到割心样的痛,他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歹徒,同时大声喊道:“抓住强盗!大家抓强盗啊!”可是光凭小李一个人,一个文弱的书生,哪里是强盗的对手,在搏斗中,小李被高个子歹徒抓住领口,并用刀柄使劲地向小李的后脑砸去,这重重的一击,小李立即失去了知觉,重重地倒了下去,鲜红的血在小李脸上如涌泉一样,很快便面目全非了……
  这时,车内一片混乱,有的人被吓呆了,有的妇女吓得哭叫起来,有的人小便都失禁了。最令人可恨的是,车内八十多人,竟没有一个人敢于像小李一样,面对丧心病狂的歹徒,奋起反抗!而是选择了沉默,在歹徒威逼之下,乖乖地交出了钱包、手机、项链、名表……
  汽车仍在高山的公路上爬行,抢窃仍在继续,这时倒在血泊中的小李被汽车的颠簸震醒,手一摸脸,满脸是血,伤口刺心地痛,此刻,小李只觉得自己鼻子和嘴唇已经被歹徒割掉了,满腔的仇恨,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了,猛地站了起来,一个箭步冲到司机旁,发狂般地拉开司机,抓住方向盘,猛踩油门,用尽力气,打了个180度,汽车飞向空中后,又瞬间向万丈深渊砸去。山底下一声炸雷一样的巨响,燃起一片火海,车和旅客一刹那成了血肉模糊的碎片,向四面飞去……
  一起不为人知的特大车祸事故就这样发生了。
  对此,有人说,小李是当今英雄,太可惜人走了。有人说,小李太冲动了,他应该选择沉默,结果可能会好得多。有人说,小李太自私了,自己找死,还要别人陪葬。又有人说,小李是英雄中的英雄,为了除掉歹徒和汽车上八十多位劣等人种,敢于同归于尽!小李这样的英雄太少了,若个个都像小李一样见义勇为,坏人不会如此猖狂,国家也不会如此糟糕。还有人说,小李是恐怖分子,人肉炸弹,害了无辜的人。又有人说,小李在中国是个最呆不过的呆子;为什么不替自己和亲人想一想……
  为此,笔者觉得没有评论的必要,只觉得人世间如果欺善怕恶,什么样的悲剧都会发生!!
小湾桥头
  初春时节,万物开始从严冻中苏醒过来。小湾桥村的村民们开始了他们的最忙时节,种树苗。
  村民水林这几天人虽然在地上种树苗,心却不在种树苗上,甚至有点神不守舍七上八下,很不安宁。因为乡、村干部已多次上门做工作,命令他不要把苗再种下去,他和另外六户苗木专业户的土地都要被征用,恰恰水林的土地最多。多次谈判都是不欢而散,原因是乡、村开出的土地征用补偿太低。按照乡、村的补偿标准,苗木户们计算了一下,不足种苗木收入的十分之一,而且是永久性的,他们当然不会同意,为此,双方展开的拉锯战很久了。
  一天,村书记张卫军带着二委人员,找到了在地上种树苗的水林,厉声说:“水林!苗你不要种下去了!钱是不可能多给的!我们是按照县委、县政府文件精神进行补偿的!!”“国家法律规定不是有当年产值的三十倍赔偿吗!”水林回道,“你听谁说的?”张卫军厉声责问,:是我看到的,土地管理法是这样说的,不信,你可以去查一查!睁眼看一看!!“水林毫不示弱。“法律是法律!政策是政策!我们是在执行县委县政府的政策!!”村长在一旁吼道,企图以此来压倒水林。“难道你们不是共产党领导的!难道你们是反动派!国家的法律都可以不执行!!难道国家的法律是欺骗我们老百姓的吗?!!”水林越说越气愤,声音越来越大,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大家你一言,我一语纷纷指责乡、村干部。不少人甚至大骂起来,说他们比强盗、土匪、日本佬还可恶,强抢农民的土地,肥自己的腰包……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并且一个都没有帮乡、村干部说话的,他们只得灰溜溜地走掉了。
  第二天,水林和其他几个苗木户一边谈论昨天的故事,一边种树苗。可谁知一辆辆大型自卸车装着满满的石块飞驰而来,按照村干部夜里撒下的石灰线,连续地倒了过来。大家一看不好,纷纷扔下手里的工具,飞奔上去,死死地站在自卸车前面,阻止他们往下倒石块,一位工作人员从车上跳下来,求道:“我们是挣钱的,别难为我们,我们拉一车才有一车的工钱。”“不行!我们要生活、要活命,再倒,砸烂你的车!!”
  双方疆持不下,一司机掏出手机,向上头求援。不一会,巡防队、夜巡队、执法队,乡、村干部都赶到现场,水林和几个苗木户仍死死地站在自卸车前面,不让石块往前倒下来。这时围观的人愈来愈多,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
  “把他们拖开!!”书记张卫军厉声下达命令,并且狠狠地将手臂一挥。队员们一齐上阵,你推我拉,你拉我扯,喊叫声、骂声混成一片……其中水林被四个队员抓住双手双脚,拖了好远,重重地扔在地上,地上一块刀锋一样锋利的三角石头,深深地刺进了水林的背部,水林即感割心一样的疼痛,男人的勇气与坚强,促使他忽地跳将起来,随手抓起一块足有十几斤重的石块。口中大声喊道:“张卫军你这牢监坯!现行反革命!你要我死!我也不让你活!”狠狠地砸向书记张卫军的头部,张卫军应声倒在地上,眼睛翻白,血流如泉……
  水林和几个苗农当即被公安捉了进去。第二天,张卫军躺在县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里,生命垂危……听不少人说,水林很有可能会判死刑,至少是死缓……
  我们暂却不说水林的结局怎样?强卫军会不会命赴黄泉?要回顾头来讲一讲张卫军“牢监坯和现行反革命”的来历。
  那是一九六七年的夏天,张卫军出生才十二个月,这一年,天气特别热。那时候农村没有电风扇,更谈不上空调。祖母把他抱在怀里,不停地给他打扇,可张卫军还是一个劲地哭。祖母一边使劲地打扇,一边哄着张卫军,来到堂前毛主席像的面前,口中喃喃地说:“囡囡你看,毛主席多伟大,毛主席相貌好,大个头,毛主席是大救星,毛主席是万岁……”谁知道小孩反而更加不耐烦,小手糊乱一抓,撕下了毛主席头像一大块,眼睛和耳朵都被撕了来,这情形碰巧被邻居看见。
  在那个天天时时讲阶级斗争,讲政治觉悟,讲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,天大地天不如党的恩情大,永远忠于毛主席,誓死捍卫毛主席的年代里,这可是弥天大罪呵。邻居毫不犹豫报告了大队革命领导小组,组长当即表态:“这是一起严重的现行反革命案件!”并立刻命令红卫兵马上把让祖孙俩抓起来,关进了大队仓库屋,派人日夜看守。往后的日子里,每次开批判斗争大会,祖母抱着小卫军,向毛主席请罪,人被红卫兵压成九十度,此时小卫军知道什么呀,只感到自己很不舒服,拼命地叫喊,祖母只不敢有丝毫不满的举止。因为稍有不舒服的举动便会引来红卫兵的耳光拳头,会议主持人用力举着拳头,高呼,打倒现行反革命张卫军!张卫军侮辱毛主席罪该万死!台下群众也跟着振臂高呼,声音一浪高过一浪。
  有一次,在连续高温烈日之下,气温已超过了四十度,整个大地和空间,人们只感到四处都在流火。年迈的祖母抱着孙子,身子弯成九十度,怎经得起长时间的批斗。面对上千人口号声,突然感到天旋地转,重重摔倒在台上,小卫军大声哭喊起来,会场上乱成一片……会议主持人只好宣布散会。
  类似这样的批斗会不知经历了多少场,幸好祖母身体还算健朗,才熬到了一九七六年。造反派终于停止了对祖孙俩的批斗。但是现行反革命的帽子还依然戴在张卫军的头上。直到一九八零年,因为上头说这事是错误的,张卫军和祖母才得以平反,摘掉现行反革命的帽子。为此张卫军感激得大哭一场,祖母高兴得五体投地,大拜菩萨保佑,共产党英明、伟大、正确。
  这一年,张卫军正读小学六年级。快要毕业的时候,为了一点小事,张卫军与同学吵了起来,冷不防同学厉声骂了一句现行反革命,他再也忍不住了,将手中的钢笔狠狠地向同学戳去,深深地刺进了同学右眼,同学大声惨叫,倒在地上,血流如注,不省人事……为此,张卫军家不但赔了人家所有医疗费,还赔了对方五千元失明损失费。这五千元,在当时来说,那可是他一家人做七八年的净收入啊!同时张卫军还被公安局派出所捉进,最后判了他六个月的劳动教养,还是看在他未成年人份上。
  日月如梭,光阴似箭,二十年过去。阴差阳错,张卫军不但当上了小湾村的党支部书记,并且一人大权独揽,好不风光……
  小湾桥村出事的那天晚上,我站阳台上,举头望着远方那湾湾的月亮,连想到那弯弯的月亮下面,。是那弯弯的小河,弯弯的小河水中段,是那古老的小湾桥,桥下河水流啊……流啊……
  流淌着重复的历史,倾诉着错误的今昔,不是吗?
  那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,浙江省萧山县的拦海造田工程是全中国最大的。当时人民日报、解放军报、新华社、红旗杂志都作了大量宣传、报道。党中央、国务院领导亲临萧山海塗,指导工作,并给予高度评价。
  可是,在正面宣传的背后,人们的艰难、辛酸、劳累程度,付出的血汗乃至生命……有谁作过倾诉!
  那时候,人们吃粮是国家的定粮。极大部分人吃不饱,和饭菜是清一式的罗卜干汤、腌白菜、冬芥菜汤……非常难得吃上一块猪头肉,人们会像小孩子过年一样高兴。
  他们每天要挑着上百斤以上的烂泥担,在一比三的斜坡上,来回奔走十多个小时。夏天顶着火一样的烈日,浑身冒汗,口中冒烟,遇上强台风,因无避风躲雨之处,只能任凭台风、暴雨击打,不少人经受不起,便一病不起,英年早逝……冬天,他们冒着寒冻冰雪,赤着双脚,裤腿管卷得高高的,牙齿咬得格格响,其中的痛苦是后人无法体会的。有多少人因为经受不起这牢役般摧残,或疾病缠身,或早早离世而去。
  去围垦的晚上,他们睡在蚊子声大作,床下还泥浆水声音的简陋草舍里,塑料布棚内,有的甚至是当地江边农民的猪棚里,南瓜棚下地铺中,算是一天中最最幸福的时候了。
  偶尔某一天,遇上倾盆大雨,他们比小孩过年收到压岁还要高兴,因为这样的大雨天,他们才有休息的权力。这时候,他们会异常兴奋地凑在一起,有说有笑发表自己的“高见”。有的说,秦始皇当年造万里长城,老百姓叫苦连天,其实我们比他们还苦;有的说,我们真是在革命加拼命呵,拼得命都快没了;又有人说,如果真有下辈子,我一定求判官判我做肉猪,做猪好,不用劳动,吃了睡、睡了吃,有人又插嘴说,做公鸡好,不受劳役之苦,老婆又多,不犯法,有的说,做蚊子好,专吃最珍贵的血;又有人提出,还不如做懒蛤蟆自在,不用劳动,潇洒得很……
  本文要讲的故事,不属于人们谈论的这类话题,它是一个让人哭笑不得,又不能言传的故事。
  那年冬天,刮着刺骨的寒风,某生产队二十多人来到围垦舍头,这舍头就是二间半草房,呈南北形,一般去围垦的生产队都是北二间睡人,南半间用于做饭。当时生产队穷得连做饭用的大水桶都没有,为此,队长当时同插队落户的知识青年小李商量,把他刚从县里分配购买的新粪桶,借给生产队,作为生产队做饭用的大水桶。
  负责生产队做饭的老王是个想得周全的人,考虑到明天早上要天还未亮起来做饭,外面又天寒地冻的,所以早早就打好水,将它放在南半间舍头的角落处,便于明天做早饭。
  方大伯是生产队有名的肠胃病老病号,年已七十有余,为了生存,无奈之下只得来围垦挑湾。由于白天挑着铺盖、农具、稻草等重达六十来斤的行李,又走了五个多小时的长路。匆匆吃了晚餐,便倒在地铺中休息。到了半夜。肠胃病又犯了,急于想方便,可这北风怒嚎的冬天夜,有谁愿意去蹲草舍背后的茅坑。方大伯憋了很久,实在憋不住了,只好爬起来,穿上破大衣,急急地冲出门外,在昏暗的灯光之下,他突然发现外面半间的草舍角落里一付粪桶。他心里一笑,以为是平时挑湾时专挑泥浆水的粪桶,于是,他便轻轻地坐了下去,猛一阵风雨交夹,黄龙落地,便解决了大肠的抗议,顿觉轻松多了。方大伯弓着背,捂着肚子快速地回到地铺,钻进了被窝,心想,只要我明天比大家早一点起床,把粪桶倒了洗干净,人家不会有意见的……
  子夜时分,烧饭的老王便起了床,在昏暗的灯光下,他首先揭开地灶的大锅盖,将昨天准备好的水倒入大锅内,因为新粪桶内的水太多,他留了一小半,然后又将大米倒进大锅,盖上锅盖,蹲下身子,擦!擦擦!!火柴着了,他便引着柴草,腾腾腾地烧了起来,不一会,老王就把早饭烧好了。
  过了一会儿,社员们陆续起床,洗刷完毕后,做饭老王便揭开大锅盖,一勺一勺将饭打给社员。没几分钟,大家都狼吞虎咽似的吃光了。
  方大伯因为昨夜肠胃病犯了,直到后半夜才困熟,这时候他还在梦里呐。在大家的摧叫下,他才醒了过来。只见他慌乱地穿上衣服,跑到舍角落头,拎起昨夜他拉便的那只新粪桶,准备把大小便去倒掉,社员阿根问他:“方伯你拿水桶去干吗?”“我去倒掉啊!”方大伯回道,“这是老王做饭用的水,你为什么要倒掉他?”社员阿虎插嘴说,啊……方大伯大惊,从脖子到脸上直止耳根,瞬间红得像猪肝,两只大腿抖了起来,双手一松,新粪桶重重地摔倒在灶旁边,水和大便淌了一地。老王第一个瞪着老虎一样的大眼,大吼:“这新粪桶里的水是烧饭的清水!怎么会有大便呢?!谁干的!!谁干的!!”声音像炸雷,大家望着方大伯失魂落魄的可怜样,一下子全都明白了。
  这时候,几个社员相继开始吐了起来,更多的社员瞪着眼,紧锁着眉头,粗着脖子开始用最粗俗难听的语言,大骂起来,方大伯沮丧着脸,像当年土改时站在台上被斗的地主,默默地忍受着大家的臭骂……
  一转眼,四十二年过去。方大伯早已成了古人。而当年发生方大伯故事的地方——围垦区,早已成了高楼林立,厂房盖地的工业开发区了。凑巧的是,现在集住宿、娱乐休闲,吃饭于一体的宾馆,就是当年发生故事的小直头舍不远的地方。如今,这里游人如织,贵宾盈门,海鲜满框,江味俱全,名酒飘香……好一派繁华与热闹。
  然而,当人们静下心来,仔细思想,目前宾馆里的地沟油,问题肉、毒鱼虾、农药菜、超标米……比起上世纪方大伯生产队那顿不能言传的早餐,好了多少呢?
  那时候的方大伯至少不是故意的。
  可如今呢?
一顿不能言传的早餐
本不该发生的事
  人世间,给人造成最痛苦、最悲伤的事情是什么?有人说是地震,有人说是战争,有人说是无法医治的疾病,又有人说是洪水、泥石流,有人说是车祸,有人说是残疾,有人说是遭人陷害,被人冤枉……
  然而,最悲伤最痛苦的事情,要数儿童被拐卖。因为它给父母、祖父母、外祖父母以及兄弟姐妹造成的伤痛,是长期,在往后的日子里,仅仅用生不如死来形容是远远不够的。
  请看下面三个例子:
  一:除夕夜,当人们都沉浸在团圆,喜庆、欢乐之中的时候,南方某市小勇勇的家里,父母斜躺在床上,说话已无声音,靠打手势,那是因喊失踪儿子小勇勇喊到喊不出声的缘故。爷爷奶奶、外公外婆、叔叔、表姐、堂弟没有一点声音,呆呆地站在旁边,好心的邻居为他们做的一桌丰盛的年夜饭,无人问津。慢慢地,他们踱出屋外,来到小勇勇一年前失踪的地方,遥望远方,声泪惧下,小勇勇,你在哪里……我们每日每时都在寻找你,你可千万别忘记我们。求老天爷保佑你,别被坏人欺侮、毒打……勇勇,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,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的……天气冷,勇勇,你一定要多穿衣服,别冻坏了身子……围观者,无不为之心酸落泪。
  二:中秋节,明月当空,爆竹声声,酒香飘飘。有谁知道,某地立交桥下与乞丐为伍的沈先生,拖着那皮包骨头的身子,慢慢地走上了桥面,想起失踪的女儿小洁丽,已是泪人一个,他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喊道:“丽丽,丽丽……你在哪里,爸爸在寻找你……你看到爸爸了吗?爸爸找你已六年了,怎么会找不到你呢……”声音不仅嘶哑,而且相当的微弱,弱到几步之遥听不到声音。
  这位沈先生寻找失踪女儿已经整个六年了。六年前的中秋节,沈先生的母亲牵着女儿小洁丽的小手,女儿蹦着、跳着,沈先生和妻子有说有笑,跟在祖孙俩后边,来到珠江边看烟花。那夜江边人山人海,烟花也特耀眼,他们看得出了神,忘记了这人海中有比恶魔还残忍的人贩子,在看烟花的过程中,你拥我挤,你撞我推,奶奶跟小洁丽被人群给“撞散了”在茫茫的人海中,奶奶、沈先生与妻子大声呼喊,丽丽,丽丽……就是不见回音。
  夜已深了,当人们渐渐散去,三人一边跑,一边大声呼叫、哭喊,还是不见小洁丽的回音,直到第二天早上,三人的噪子都喊哑了,泪水也流干了,除了滚滚东去的江水波浪,再无出现小洁丽天真活泼的身形和银铃般的笑声……
  后来,沈先生的母亲因悲伤与悔恨交击,深感对不起儿子、儿媳,更对不起失踪的孙女小洁丽,痛恨自己罪孽深重,选择了一根绳子以死谢罪……同时,妻子因经受不起这天大的悲伤和打击,精神当即崩溃,不知人事……
  沈先生在极度的悲伤中,曾多次昏倒,卧床不起,也几次想“一了百了”,但男子汉的责任,勇气告诉他,一定要坚强,一定要活下去,一定要找到女儿小洁丽。为此,沈先生卖掉了房子和一切可以变钱的东西。身背女儿放大了的巨幅照片,从家乡到北京、上海,从东三省到海南岛,从内蒙古到广州,从云南边境到中苏边关,从河南到河北,从山东到山西,从乡村到城市,寻遍了三江五湖,找遍了大江南北,多少次电闪雷鸣,风雨交击,多少个溯风怒嚎,大雪纷飞,多少个滴水成冰,寒风刺骨的日日夜夜,多少次风餐露宿,湖水充饥,又有多少次希望变成泡影,甚至绝望,如果心中没有了对寻找女儿的决心与希望,早就成为荒郊野鬼了……
  三:太阳快落山了。某镇幼儿园的孩子们,老师们都回家去了。可是,幼儿园的大门口,有一个衣着不正,神情漠然的青年女子,伸着长长的脖子,踮着足尖,往院内盼望着……夜幕降临了,她依然站在门口盼望着,口里轻轻地念着:“儿子啊,你为什么还不出来……妈可在等你啊……”
  她,曾经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小学教师,也有过一个十分幸福美满的家庭。丈夫小王英俊、潇洒、能干、五岁的儿子天生聪颖、活泼可爱,又非常懂事,可是有一天,恶魔残忍地向他们的孩子伸出了魔爪,这一天,丈夫小王厂里开会晚了半个小时去幼儿园接孩子,老师告诉他,孩子好像被一个“外婆”样的人接走了。小王没有多问,便回到家中,不见儿子的人影,就立即打电话问岳母,岳母大惊!说她一直在家里,没有去幼儿园接过孩子。一种不好的预感向小王夫妻袭来,于是便立即打电话四处寻问,亲戚、朋友、老师,还有跟孩子经常一起玩的小朋友家里,回答都说没有,最后,他们出动所有亲、朋、邻里,问遍了所有有关人员,找遍了每一个角落,结果却令人失望……
  到最后,警察叔叔也赶来寻找了,经过仔细地寻找,都没有一丝线索,于是警官下了一个使人无法接受的,残酷的结论,孩子一定是被人贩子拐走了。因为同样的情况,本地区已出现过多次。
  这结论,如五雷轰顶,夫妻双双刹那间被击倒,妻子立即精神分裂;丈夫数次昏倒,醒来又昏倒。在日后寻找孩子的过程中,由于悲伤过度,患上了肝癌,不到三个月时间,便撒手人间……临终前,与他相依相伴、朝夕相处的妻子已根本不认识他了,面对淹淹一息的丈夫和守卫在病床边的亲人们,她跳着、笑着,口中不停地唱着:“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,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……”丈夫呢,他是喊着儿子的名字,慢慢地、渐渐地离去的……口张得很大很大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  同胞们,以上三例只不过是千万悲剧中的三例,同样的悲剧每日每时都在发生。
  这是人世最悲伤的悲剧,这是地狱在人间的再现,作为受害者及其亲人们的心,何止是刀绞、虫蛟、兽撕……这无比痛苦,无限悲伤要伴随着亲人们走到人生的终点。
  是罪恶造就了人类?还是人类创造了罪恶?
  曾记得雷锋、焦裕禄时代,从没听说有这样的悲剧。如今生活比以前富裕了,而罪恶的事却时时出现,层出不穷!中国人是非常聪明十分能干的。难道就拿不出好的对策吗?
  站在另一的角度上看,儿童被拐卖,并且有人接受买卖,如果当地的居委会、村委会、村民小组组长,还有妇联、计生办人员以及当地大大小小的干部、党员、团员、少先队员和当地派出所,联防队、夜巡队,各类执法队,加上民兵都有一点正义感、责任感的话,这样的人间悲剧会发出吗?可能发生吗?
  此外,几亿人的农民工大军,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内自由流动,治安能搞好,也是天大的笑话!这个连最普通的老百姓都懂的道理,大人物们总是健忘!
江南第一家
  话说乾隆八下江南,整肃朝纲,除暴安良,革新政治,广纳贤士,微服巡访,体察民情,治理江河,兴修水利,改良农田,深得民心。为大清王朝立下了汗马功劳,可他从不居功自傲,反倒十万勤政,虚心好学。
  其中有一次南巡,正值中秋,此时正是观潮的最好时候,农历八月十八,乾隆皇帝在杭州六和塔前与随身文武、侍卫以及杭州知府等地方官员,目睹倒海翻江,浊浪排空,惊天动地的钱江大潮,乾隆皇帝惊奇万分,尔后又遥望南天,沉思良久,内心深深地感到大自然的可畏,同时面对这年复一年,永古不变的钱江大潮,又觉得自然界的一切运动,都有其永不改变的内在规律。这规律只能顺应,不能违逆,否则将会死无葬身之地……
  “万岁,这钱塘江南岸不远的地方,有一户人家,家中有上百人,据说世代不分家,非常特殊,万岁有没有兴趣去看看。”旁边杭州知府看到乾隆极目远眺,以为皇帝心里又想着去江南了,于是便推荐说。“哦!江南竟有这等事,岂有不访之理。”乾隆惊奇答道,“来人,快去备人备船,待潮退后送万岁去江南!”知府命令手下,“是!”手下应声准备前去,“且慢,不必劳师动众,只须备一小舟,几个随从便可,我要微服前去探访。”乾隆止住知府手下。“是!”州府与手下一同应声。
  于是乾隆一行六人,扮成富商模样,渡过钱塘江,又步行十几余里,来到这户“大人家”。
  眼见得这户人家是一户很普通的人家,没有楼台亭角,也没有石狮高墙,而是用竹篱笆围起的一个小村子,与周围农家所不同的是房子都集中在一起。
  大户人家的人非常好客、热情,见有客人来,都先后迎了上来,问这问那……
  乾隆一行6人在众人的拥护下,直接来到内屋客厅,前来接待的人,不是须发皆白的老者,而是一位生得到眉清目秀、楚楚动人、芳龄才十八岁的小姑娘,众人介绍,这就是“当家人”。这令乾隆与随从都十分惊疑。经过一番寒喧,乾隆对这一个大家庭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,于是便把话题一转,直接转入乾隆要了解的重点,“这么多人的大家庭,你这个‘当家人’是长辈们委托你的?”“不是的,是大家推选的!”姑娘显得有点自豪。“做上百人的‘当家人’你有什么‘秘诀’使大家心服?”乾隆接着问,“有啊!但很简单,只有两个字……”姑娘好像故意在卖关子。“哪二个字,快说来给我们听听”乾隆很着急,“公平!”姑娘认真中带着微笑、公平!乾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从座位上忽地站了起来,用既惊奇又怀疑的目光,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乳臭未干的小姑娘,眼珠子转了好几圈,慢慢地从随身行李中摸出两个苹果,交给小姑娘,并说:“今天,我要亲眼看看你怎么分二个苹果!”“当然可以。”姑娘很自信。
  说话间,见姑娘来到大厨房,利索地用小石磨将苹果磨成苹果浆。然后将苹果浆倒入大锅,又倒上水,点火用柴烧了起来,不一会儿,苹果汤便烧好了,此时吃晚饭的时候也快到了,大家庭中的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都先后来到大厨房,姑娘叫大家略等片刻,因为在饭前要喝苹果汤。
  姑娘不慌不忙地将大锅内的苹果汤一用大勺子勺在三只水桶内,按照时候先后,分早、中、晚三桶早的一桶分给小孩子和不参加体力的人,中的一桶是给年少的人吃的,晚的一桶是给参加重体力劳动和老人、病人吃的,因为苹果浆含量高。乾隆6人是客人,姑娘当然要请他们尝尝最晚一水桶内的苹果汤。接着,姑娘代表全家敬请乾隆6人共进晚餐,席间大家有说有笑,好不热闹。乾隆同随行人员讲,今天他喝了一碗天下最称心的“好汤”,也给他上了一堂生动的、高水平的治国之课……
  夜已深了,乾隆一行6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“大家庭”,投宿于江南客店,第二天,乾隆回到杭州,为了表彰这户“大家庭”亲笔题词“江南第一家”托手下开锣喊道送去,并另送上白银百两,以示奖励。
  从此,江南第一家便名扬天下。
倒醉阿三
  三九严寒,把大地连同河流变成了一块坚实的冰块。人走在路上,觉得踩在冰上,坚硬无比。
  天还未亮,上街的人们突然发现十字路口躺着一个人,头已不成头,脑浆与骨肉鲜血流成一摊,面目全非,一件军大衣还着在身上,一顶军帽飞得老远,一只军皮鞋掉在路旁的水沟里。一个没有脑袋的死人!最先发现的人“啊!”“啊啊!!”尖叫了起来。
 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“这不是阿三吗!”其中有个人在喊,“对,对对,是阿三!”“他是经常穿军大衣,戴军帽的!”“对!他是经常穿军皮鞋的!”人们七嘴八舌地指点着、议论着,却没有人出来把他弄回家。
  没错,他的确是倒醉阿三。阿三无妻,无儿无女,又无兄弟姐妹,整天以酒醉为乐,落到这般结局,也不奇怪。但无论怎样,他是可怜的,更是可悲的!是谁毁了他一生?是酒!是人们喜爱的酒!
  阿三老家住在城北,父亲是酒厂的伙计,为人忠厚、本份。母亲出生于大户人家,因为面相丑陋、脾气又坏,只能嫁个酒厂伙计作依靠。
  阿三原有二个哥哥,因为当年流行病,无法医治,同时走了。当时他只有七岁,似懂非懂,看到大人们伤心欲绝,他当然也非常伤心。哭得眼睛都红肿了,母亲为了安慰他,给他灌了两碗老酒,不知不觉睡了两天两夜才醒来。做父亲的训他不该喝酒,母亲却帮着儿子臭骂了老公一顿。
  从此,儿子有了母亲撑腰,便越发大胆了,每天喝得脸红红的。趁着酒兴,在小孩面前演“醉拳”、“飞檐走壁”,经常摔得鼻青脸肿,父亲气得团团转,母亲却夸儿子有出息、能干……
  时间一刹那,转眼间,阿三到了结婚的年纪。家境不算差,因为母亲是大户人家出身,出嫁时大人给很多钱,父亲又勤俭节约,所以钱不成问题。问题是邻近都知道他经常醉酒,有姑娘的人家不肯把女儿嫁给她。给了媒婆不少钱,经过媒婆的三寸不烂之舌,总算在远地找了个漂亮能干的姑娘。
  结婚那天,阿三甚是高兴,陪着新娘一一给亲朋好友们敬酒。宴席间,阿三一闻到酒味,开始还能控制,看到人家酒过三巡,实在控制不住了,顺便捧起一小坛开封老酒,一个朝天的动作,酒没了。几十桌酒席的场面上,阿三趁着酒兴唱起了“娘子好比天上月,为夫好比月天边星……”虽不成曲调,倒很逗人。逗得新娘都笑了。父亲皱着眉头,气得肺都要炸了,只是当着众人,不敢骂他,母亲在一旁,洋洋得意,哈哈大笑。
  祸不单行,媳妇过门不久,阿三的父母相继得了伤寒,医治无效,先后去世。
  双亲离去,阿三夫妻便一落千丈,好在他父母还留下一些钱,可不久就用光了,“我们只能找工作做了,”夫妻俩作出了决定。
  阿三寻到他父亲生前的酒厂老板家里,说明来意,老板爽快地答应了阿三,让他第二天去上班。妻子也找着了给花边厂绣花的工作,而且可以在家里做。
  第二天,阿三进了酒厂,深闻浓香的酒味,心中大喜,这不是老鼠掉进米缸了,真是老天有眼啊!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。可是老师傅告诉他,厂里严格规定:工人酿酒,只能尝,不能喝,若要喝,即开除。听了老师父的规定,阿三的心掉进了冰池。难过得差点流眼泪。
  头几天阿三为了对付酒的诱惑,咬破了嘴唇皮。可老鼠在米缸里不能吃大米的味道是够难受的,回到家里,阿三跟老婆讲:“看来我快要死了。”老婆出惊地追问。阿三说:“在酒厂,没酒喝,每当一闻酒味,我的心比上老虎凳还难受!全身比小虫咬还难挡!”“人家能过,你为什么不能过!”妻子狠狠回了他一句,睡了。
  阿三在厂里因为是学徒,工薪很低。老婆收入也不高,两人凑起来买家里的油盐柴米酱醋都不足。哪儿来的钱供阿三喝酒,没有酒吃。阿三的脾气越来越坏,常为一点点小事,骂得老婆泪流满面。
  有一天,在上班的阿三终于忍不住了,心想:“就是死了也要待到明天!今天我非喝个够!”于是,学着长颈鹿吃草的方法,将头伸进酒缸,叽喱嘟噜一阵子,喝了个满肚。举头望青天,一股不知从何处来的力量,顿觉得自己踏上了青云,在蓝天里徐徐地飘着、飘着,慢慢地飘落在百花齐放,仙乐哜鸣的世界里,这里有人间最好的美酒,山珍海味啊……“我成神仙了!”阿三大声喊道。不一会,阿三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  起来!起来!!一个粗暴的声音、吼叫着。躺在酒缸旁边的阿三被惊醒,睁眼一看,已经晚了,没办法躲藏了。“明天起,你不要上班了!”老板重重地丢下这句话走了。
  丢了工作,回到家里,夫妻大哭一场,阿三后悔不及。
  由于邻居阿钢的同情,帮助阿三又找到了一份工作。那是一份十分辛苦的工作,帮豆腐店老板磨豆腐。阿三人并不懒,干活也卖力,不出几日,便深受老板喜欢。老板也是个喜欢喝酒的人,但很有分寸,工作之余,也会给阿三喝上二杯。时间一长,老板已把阿三当作自家人了。
  一天,老板听友人说起豆腐渣卖给别人不合算,还不如自己喂猪能赚钱,老板家养猪的小房子也有,于是就吩咐阿三去新街小肉猪市场柯几只小猪来。除了给柯小猪的钱以外,老板还多给了几块钱,叫他买套衣服穿,因为阿三穿的衣服实在不能再穿下去了。
  第二天,阿三起了个早,匆匆来到新街小猪市场,挑了四只小猪,付了款,装入麻袋,扎紧袋口。准备去服装市场买一套新衣服。就在这时“嘎”一声长音,小猪市场对面饭店的大门开了,浓浓的酒香扑鼻而来,阿三脖子上的喉结上下不停地运动着,口中的大牙露了出来,眼睛比平时大了一半。啊,好酒!阿三的双脚像被磁铁一样地吸了过去。攥着老板给买衣服的钱,阿三喝了个大醉,才背着一麻袋小猪,东倒西歪地走上回豆腐店的路上。这时候,一阵寒风,大量的酒精向头部袭来,阿三再也站不住了,重重地倒在大路上,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,这时的阿三,内心还清醒的,双手死死地捏着盛小猪的麻袋的袋口,内心再三警告自己:这可是老板家半年的家底啊!万一小猪跑了,我怎么向老板交代。但是,酒精的毒性哪里肯放过阿三,不多时,他已跟死人一般。这时,一个黑心人背起一麻袋小猪,飞一样逃走了。
  为了这事,豆腐店冯老板气得大病一场,咬咬牙,狠心将阿三推了出来。
  豆腐店冯老板辞掉了阿三。阿三成了无业游民,脾气越来越坏,三天两头跟老婆不是吵,就是闹。甚至发展到大打出手。有一天,阿三从街上喝了闷酒回家,见老婆还没有做饭,竟将饭锅连盖一齐飞向屋外,老婆忍无可忍,走了。以后任凭阿三怎么认错,求饶再也没有回夫家。
  工作没有了,老婆走了。阿三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,更加堕落了,原来三间瓦房,卖掉了二间,供自己喝酒,下饭馆。
  附近的小朋友都知道阿三是个酒鬼,喝醉了酒,什么话都会说,很发笑、逗人。
  星期天,一大群小朋友看到阿三从小酒店里出来,东倒西歪的。知道他又醉了,又有好戏看了。有个小朋友大胆地说:“阿三伯,我们想听你唱戏。”阿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,笑嘻嘻地说:“我不但会唱戏……我还跳、跳、跳舞呢!”于是小朋友把阿三拥到了阿三家里。阿三回到家里,在堂前拆掉了他床上蚊帐,丢在一边。在床上跌倒爬起来,爬起来又跌倒,口中唱着:“红湖水,浪打浪,红湖岸边是家乡!”小朋友们又是喝彩,又是鼓掌,好不热闹。
  在小朋友的怂恿下,阿三觉得自己成了蒋大为,又像李双江,唱得跳得越发来劲了。突然间,阿三的床板滑倒了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因为阿三的床很特殊,上面是一张竹棚,四脚是四个尖底酒坛子。这一跤摔得不轻,鼻血如泉涌,好在这情境被邻居阿钢看到了,赶紧拿来湿毛巾,叫阿三躺在地上别动,把湿毛巾盖在额头上,才将流血止住。阿三这时酒已醒来,看到阿钢师傅正在擦去他脸上的血污,内心十分感激,流着泪说:“阿钢师父,你真比我亲爹还亲。”说完,又呜呜地哭了起来……阿钢安慰了他一番,并反复叮咛以后别吃酒了,端端正正做人。
  打这以后,阿三的确改了不少,不但不喝酒,还找着了工作,在野鸡建筑队做泥水小工。因为是造房子,有的东家常以酒肉相待,在这种情况下,人家喝酒,他不喝。人家劝他喝,他不但不喝,还经常现身说法,是酒害了他,叫人家也不要喝。
  在这段时间里,阿三口袋里也有钱多了,心想,等钱多了,娶个老婆成个家。
  一日,天下起了大雨,“今天建筑队没有活干了”。阿三便寻思着去街上买点油盐酱之类的,以备后用。走在街上,“阿三,阿三!”一个挺熟悉的声音从斜对面传来。寻音望去,啊,是土根,孩童时候的小朋友。望着土根一副老板的气派,阿三羞愧得无地自容:“土根你好啊!”声音是喉底下发出来的,此时的阿三深深地觉得自己是多么渺小、可怜,多么的羞愧。土根倒没有那么在意:“走,走,去去,多年不见,我们去饭店里,慢慢地说。”土根将阿三连拉带拖,拖进了饭店,在包厢里坐定后,土根将高档皮包往桌上一放“拿最好的酒菜来!”吩咐服务员,同时又跟阿三深情地说:“今我,是小时候的赤脚朋友,一定要开怀畅饮!一醉方休!”“不不不,我不喝酒。我已经不喝酒了。”阿三连连推辞。“什么!你不喝酒,那是看不起我土根吧!”土根厉声说。阿三无语。
  这一餐喝得正长,从上午十点一直吃到下午四点多。二人分手时,土根给了阿三一叠钱,并说有困难可找他。
  阿三满脸笑容,跌跌撞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。由于喝太多了,大量酒精向他心头袭来,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座大桥在他的头上飞快地转动,并且好像有个声音,从远方传来,“阿三,老子今日要你好看!”“老子不怕!我阿三是武松转世!天杀星下凡!我要斩尽杀绝你这畜生!”阿三大声吼叫着、骂着。但终于挡不住这个酒魔。慢慢地躺倒在桥上。等阿三醒来,已过深夜,寒风吹来,骨头都在发抖,望着眼前一片漆黑,阿三觉得自己好寂寞,好凄惨,想到今日土根的派头,又连想到自己境况,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。
  声音不大,可男人的哭声比起女人来,要悲伤的多,恐怖得多。更何况是深更半夜。
  一个准备去远地街上卖菜的菜农,挑着一担白菜,开始不注意,但当他挑着沉重的菜担爬上桥坡的时候,发现不远几步有个黑影,并且在低声地哭泣。以为是传言中的溺水鬼!心里大惊,魂魄早已飞走。甩掉菜担就跑,跑了一段路跌倒了,又爬起来,再跑,连滚带爬到了家,撞开大门,瘫倒在床上,妻子大惊,打开电灯,问他为何?丈夫回答说:“在桥头碰上了溺水鬼……溺水……鬼……”二人惊慌成一团,“快去关大门!!”丈夫说,哪知晓妻子早已吓得魂魄全无,哪里还有胆量去关门。还是他爹倒还有点男人的胆量,把大门关了。全家人出着冷汗,好不容易熬到天明……
  为这事,丈夫大病一场,全家人为其四处求神拜佛,许愿烧纸,求医吃药,才慢慢好转。对此,阿三当然一无所知。
  这几天,阿三神气起来了,皮鞋新的,衣服新的,裤子新的。来源是土根送给他的二千元钱。自从碰上土根以后,阿三暗下决心,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,让大伙看看!
  邻近的小流氓,地痞发觉阿三突然变了,心里寻思着,阿三一定是发横财了,或是中大奖了,趁着阿三不在家,几次光顾,翻箱倒柜,都没寻着什么。实际上阿三本无钱,土根给他的钱,因全身武装了一下,剩下的钱也不多了。这钱他从不离身,藏在自己常穿的鞋子底夹缝里。
  有个王姓的小流氓,外号“王光头”定下一条毒计,灌醉阿三,套出真情,趁机下手。阿三平日里从无跟这样人来往,也知道这些人的为人。如今,王光头几次来拍他马屁,请他吃饭,心中有点提防,再思想,我阿三一无权,二无钱,有什么好怕的,反倒觉得自己多虑了。有一天,王光头终于把阿三拉进了饭店。一个是有心,一个是无意,酒过几巡,两人的话越说越多,王光头就是掏不出阿三的秘密。其实阿三本没有钱,光头使尽招数,一个劲地给阿三敬酒,阿三终于被灌醉了,趁着阿三头倒在桌上,鼾声大作的时机,光头凑过身去,摸了摸阿三上下口袋,心中骂道:“妈的!什么都没有!”趁服务员不在,偷偷地溜走了。
  待阿三醒来,服务员把清单放在桌上,并告诉他酒连饭菜,共二百五十元。阿三无奈地摇摇头,从鞋底的夹缝里抽出钱来,心想:“老子今天不仅做了一个二百五!还实实在在地寅吃卯粮了,那可是二个月工资都抵不上的数目呵!”
  阿三很气愤,想同光头去算账。再一想,光头是什么人?他可是“监牢”的常客,我阿三斗得过他吗?
  倒霉归倒霉,晦气归晦气,家总得回吧。阿三这样骂着自己,走在回家路上,越想越气,越想越后悔,突然,肚子痛了起来,急想方便,便快步跑进公共厕所,飞快地解下腰带,坐了下去,哪知晓坐下去太用力,坐头口又大。一不留意,一百几十多斤的阿三,像一块大石头,重重地砸了下去,溅起巨大的粪水浪……“救命呐!救命哪!”阿三一边挣扎,一边大喊,公厕很大,又很深,阿三虽然站立着,却只能露出脖子。下面全浸在粪水中、头上、脸上挂满了大便,卫生巾、纸,人们听到救命喊声,从四方赶来,看到如此场面,一时乱了方寸,一个大娘好意,吊来一桶井水,想把阿三头脸的东西冲掉,阿三在大喊,口是张开的,大娘一桶水冲下去,没有冲在阿三头脸上,反倒溅起厚厚的一片。盖在阿三头脸上,阿三喊不出声音了,因为嘴给厚厚的一层堵住了。这时候,救援的人越来越多,有的用绳子,有的用竹竿,阿三几次快被拉上来了,又几次掉下去,弄得阿三筋疲力尽,好在有一个人见多识广,飞快地跑到旁边庙里,背了一部梯子,才把阿三救了上来,并叫阿三躺地上,大家你一桶、我一桶冲向阿三的身躯。庙堂里的老太太都先后赶到,大家一边口中念着“阿弥佗佛,罪过罪过”一边皱着眉头冲阿三身上的脏物……过了一会儿,阿三喝的酒力已经上来,无法招架,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,而后便睡着了。
  大家都先后走开了,只剩下阿三一个人躺在地上,几只小狗闻着气味,跑了过来,见到阿三头脸四周的东西,吃得津津有味,长长的舌头不住地添到阿三的脸上、嘴上……此时的阿三还仍在醉梦中,还以为是邻近的小朋友跟他闹着玩。连声说:“小人柯搞!小人柯搞!”(方言,意思是小孩别玩!别玩!)
  还是邻居阿钢师傅,听人说阿三掉在公厕里。从自家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、裤子、拖鞋、肥皂、毛巾,叫醒了阿三,令他去新湾里洗个澡,换上衣裤。阿三点点头去了。
  有一天,阿三去省城看胃病,在街上碰上了小学同学,这个同学,是个不简单的同学,他在部队当官,已经是少将级了。见到阿三非常客气,把阿三拉上轿车,开到自己家里,好酒好肉,热情款待,阿三从小没有尝过茅台酒的味道,这一次可真的喝到好酒的味道了,席间,老同学问他现在生活如何,家里怎样。阿三从小是很要面子的人,所以这回他是打肿脸充胖子,一味说的好!好好!!很好!!临别时,少将送阿三全新的军大衣、军棉帽、黑色高帮军皮鞋、茅台酒,阿三感动得流出了老泪。
  第二天,阿三穿着正宗的军大衣,戴着军棉帽,脚穿高帮军皮鞋,故意在大街上踱来踱去,熟人见了阿三,觉得他很气派,好奇地问:“那么好的东西,哪儿买来的?”阿三总是很自豪地说:“不是买来的,是部队里将军送的!小时候的赤脚朋友。”人家听了是将军送的,而且是小时候的赤脚朋友,惊得舌头拖得老长。阿三当然觉得自己很荣耀,连走路都开始踱起了方步(方言指官架子)饭店里喝酒,招呼服务员都是普通话,并且很慢又文气,不知底细的人还以为他是个大干部。但是当他喝醉了的时候,便露了馅,什么丑态都出来了。时日久了,因为阿三从来不换衣服、军大衣的前胸,两袖都沾满了油污,厚厚的,亮亮的,大家叫他“油博士”了。开始阿三大骂人家,不让人家叫他“油博士”,可叫他“油博士”的人越来越多,阿三骂不过来,只好作罢。
  春去夏来,秋至冬临,一日小醉,三日大醉的阿三转眼间已是个实实足足的老头儿了。
  这一年清明节,阿三看到别人都去上坟,自己多年不去父母坟头,内心有愧,于是就匆匆来到航坞山腰上的父母坟头,看到父母坟堆低低的、小小的,杂草丛生,陌生得快认不出来了,回想起父母在世时对自己的宠爱,又连想到自己孤老头独自一个,好不伤感,老泪纵横……
  夜已深了,阿三还未入睡,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,梦中见父母向他走来,说他们在阴间受苦……
  这本是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的乱梦现象。阿三却信以为真。天一亮,阿三便去二里外的“话仙”(巫婆)那里,把自己昨夜一梦和盘托出。“话仙”是骗钱,一番装神弄鬼之后,说阿三父母被浸泡在阴间血污池里,要拯救他们需要超度。并且讲了超度须要XX经、XX经、XX忏、XX忏、XX佛一大堆。“阿婆,到哪里去买呢?”阿三问,“我这里都有。”话仙说。“要多少钱?”阿三又问。“三千八。”话仙又说。“阿婆,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啊!”阿三胆怯地说。“这是救你父母啊,你要想清楚!”话仙说,阿三没有再说什么。回来的路上,阿三左右为难,一方面想到父母在阴间受苦,另一方面自己没有钱,很是无奈。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,阿三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:卖掉自己仅有的一间房子,超度父母亡灵!
  超度仪式那天前,阿三去街上买了纸轿车、纸别墅、纸保姆、纸冰箱、纸彩电、纸洗衣机、纸空调,还有纸司机……心想:这一回我父母有好日子过了。超度仪式的晚上,道士唱得好热闹,阿三很高兴,酒也喝了不少。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最后化纸的时候,因为火化的纸品多,堆得又高,火势很旺,道士们边唱边跳,又吹又敲,罗鼓喧天,震耳欲聋!阿三在火光中大喊:“爹!娘!爬起来!爬起来!!”火越烧越旺,阿三的喊声也越来越大,借着大风,火势越烧越旺,火舌越拖越长,旁边山羊专业户的羊棚是用毛竹和油帽毡搭成的,立刻被引着了,瞬间一片火海,山羊四处跑散,人们被这突然的火灾惊呆了!闯大祸了!阿三脸色发青,两腿发抖,乌珠翻白,口吐白色泡沫,软软地倒了下去……
  醒来的时候,阿三被关在铁窗之中,日夜有警察看守。好在村里干部,乡里干部都是保他的,说他不是故意的。平日里除了醉酒之外,从来没干过坏事。阿三才免去了牢狱之灾。
  看着阿三太可怜,买他房子的主人因为房子暂时还没什么用处,仍旧允许阿三住在那里,要不然,阿三只能住桥洞了。
  从此以后,阿三变了。从不跟人打招呼,人家问他,他也不回答。每天只做四件事:做泥水小工,吃饭、喝酒、睡觉。
  一个天寒地冻的夜晚,阿三从迎春楼饭店出来,跌跌撞撞地回家而去,一阵刺骨的寒风袭来,大量的酒精涌上心头,直取阿三的头脑,阿三再也站不住了,重重地倒了下去,过了很久。因为寒冻腊月夜里,路上人无踪影。一辆农用机动车像飞机样的速度开在路上,砰!阿三的头开了花,血浆流成一地……
  司机紧刹车,下车一看,死人了,立即跳上车,开足马力逃向远方……
  到人们发现阿三被车撞死了,已是第二天的早上了。
如此“民主”的村长选择
  城南镇村级换届选举即将开始。东堡村原来的村长张灿林和村里几个想当村长几个人,这其中有企业老板,也有整日游手好闲的人,原支委、村委,像冬眠了很久的蛇类遇到了阳春,暗中都开始活跃起来。
  已当了一届村长的张灿林,人称“二百元”村长。提起这“二百元”村长的来历,这当中还有一段全村家喻户晓的故事呢。当年老张当村长前,已是个有上千万资产的个私企业老板。也算得村中一富,可他心里还是不满足,尤其是看到自己村里,土地买卖、征用、租用、厂房出租、房屋拆迁、工程发包、建小产权房……每年都有上亿万元的资金进出,心里痒痒的,那可是一条非常容易的发财之路呵……他权衡再三,又经“高人”指导,在当年选举村长前,咬咬牙,心一横,狠狠地投入几十万。通过亲戚朋友以及能派上用场的人,暗中给人送钱、送物、请客,这当然是分等级的,上级是重点,主要领导是重点中的重点;党小组长、村民小组长、妇女小组长是次重点;有威信的老队长已离任的老干部也是重点,村闲杂人员、“破脚骨”也很重要,一直到普通村民每人送一个200元红包。并再三叮嘱要心中有数,注意保密……可全村几千人的嘴,能封得住吗?结果是人人皆知,家喻户晓。
  尽管无人不知,家喻户晓,但金钱的效果是直接的,老张顺利地当上了村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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